琼_罗_此锦成华

过气写手。

【凛瑕】墓碑

夏承凛X玉儒无瑕

或许虐


他看着那一方墓碑不知所措。

他极尊敬祖父,仿佛是自己心中的神的祖父,祖父会慈爱地向自己讲解深奥的儒理,将它们变得像故事一般有趣生动,会把自己护在怀里,哪怕是病重时也会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发顶,对自己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样的祖父……去世了。

父亲对他说,承凛,你要坚强,将儒学发扬光大,有朝一日回到德风古道,做那本部的主事,替你祖父平怨。

他理解其中的含义,他知道有人对祖父不公,他也知道祖父是含恨而死,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替祖父平怨,怎么做才能达到父亲期望的样子。他看着自己的玩伴们,天真、快乐,自己总是与他们话不多,自己总是在学习,或是诗书,或是武功,但是怎样才是理想中的样子呢?

那年的雨夜,父亲接待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他穿着黑色的雨衣,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是烛火摇曳下却露出了一张玉般的面孔,眼睑下的一枚若隐若现的泪痣便仿佛美玉上的瑕斑。

玉儒无瑕。

父亲想让自己有朝一日回到德风古道,而从昊正五道离职的玉儒无瑕便成了自己的老师。文风谷在这么多年要做的是有一件事,那便是隐忍。

他年轻时,曾问玉儒,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的祖父是我的故人,故人含冤,他的后人,我自然是要帮助的。”玉儒当时看着在庭院里苦苦练剑的他,扇着扇子带着几分懒意道。

“那尊驾为什么要离开昊正五道呢?”中央本部,那是自己一辈子都想去的地方,那里应该是无限好的,为什么会有人离开呢?

“厌烦了罢了,还有,叫我玉儒就好,我已经不是尊驾了。”

然后玉儒就着茶水给他讲述了昊正五道里的故事,一个爱剑成痴的老顽童,一个温柔大方的祖父的旧弟子,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一个爱哭的坏脾气老大……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闯关者,还有儒门其他分支的其他事情……

他考虑了很久,自己应该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吗?

或许是应该的,毕竟又一次他将这些故事无意间告诉同修的其他儒生时他们都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可是这又是不应该的,因为他是要继承文风谷的,要为祖父平冤的,要回到中央本部做那儒门的主事掌门的。

后来,父亲含恨离世,父亲死前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承凛,夏家的未来,就交付给你了。

当时,苦境的儒门还是全权把握在那个名为应无骞的人手上。应无骞是文载龙渊的人,也并非出身中央本部,此时出手并非自己最好的时机,而且应无骞是万堺出身的人,并不好对付。

于是他继续等待,坐着外人眼里不怒自威清冷肃穆的掌门,所有人听到他的名字都是尊敬万分,敬仰万分。

万堺时代的三教丑闻被揭穿,应无骞身死,玉离经继位,此时儒门掌教的位置终于回到了德风古道之人的手上。他开始蠢蠢欲动,此时玉儒却突然对他说:“闭关吧,我将自己最后一套心法传授与你。”

“为何?”为何选择此时?又为何要将自己最后的心法传授与自己?哪里有师父带徒弟还毫无保留的,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与他反目成仇将他杀死吗?

“很简单,德风古道现在进入了武林纷争,之后必有危难,此时消耗他们的战力,而让自己保存实力才是最佳方法。但是有一事:若你成为了德风古道之主,昊正五道必在吾统领之下。”

“你这般有信心?我听闻现在的法儒无私可比你厉害许多。”

“吾自有办法。”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图谋的居然是这个位置。”

“非也,这个位置于我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只是若你有朝一日成为了儒门主事,你觉得昊正五道之人会如何对你。你的性格可并非他们喜欢的样子,不然为何皇儒明明是创道者,应无骞却没去拜访过一次?当然是因为他自己自己不讨蔺天刑的喜,没必要去这一趟。”

“你为何一直这样帮助我?”夏承凛再次发问,这个问题在过去的岁月中他问过无数次,但是得到的都是那一个答案——故人含冤,自然要帮助他的后人为他平冤。

“自然是为故人……”

“你从来没有看到我吗?”这是他第一次生气,第一次这么想证明自我,想让别人看到夏承凛,不同于往日为了什么目的,就只是想让他,让这个人,让玉儒无瑕看到自己的努力,看到当年的孩子如今已经这么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身上有那样多的优点,他是那么优秀,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做一个为祖父平冤的工具!

然后他突然被自己的思想震慑住了,他回想起了祖父离开时双眼中的绝望,他回想起了父亲逝世时双眼中的希望,他夏承凛,是要回到中央本部,在那个最耀眼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光芒的啊!

“你已经很优秀了。”玉儒对他说。

“是,多谢玉儒抬爱。”他脸色一转,又是那个让人又敬又爱的夏掌门。

“仅此而已?”玉儒突然问,眼神中带着几分打趣,带着几分玩味,这种眼神常在他的眼中出现,但是这一次却让他觉得是那样的冲动,那样地沸腾,想让他做出曾经多少次被压在自己心底的嘴深刻的记忆。

他把他拥在怀中,双唇轻轻附上那颗泪痣的位置,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只敢做这么多。

他自始至终都不了解玉儒无瑕,但是这份神秘却永恒地吸引着他,就仿佛自己刚失去祖父的那几年有什么不快的事情都只敢跟他讲,只敢在他怀里哭,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倾泻在他的身上。

而现在,自己还想这样,还在想,至少哪怕自己输了,还有一个人会为自己收尸,会抱着奄奄一息的自己说:“别怕,我在这里,安心睡吧。”

我曾经觉得,桃源是一个好地方,但是我去不了了。

他想着祖父最终的那个绝望的眼神一步步地走进了闭关的石室。

哪怕这条道路上有层层叠叠的阻碍,但是我最终对到达目的地。

德风古道,霜殿重立,儒风复起,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都在用眼神、用行动告诉他,夏承凛,你 ,现在是儒门之主。

剩下的只有祖父的遗憾了。

他想。

而玉儒,站在他的身旁,向他行礼。

终于到了今天了,开心吗?并不,那伤心吗?更不可能。

他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家族?为了祖父?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

“你现在不是不觉得人生失去目标不知该做些什么?”玉儒问。

“并非如此。”

“你也是抗拒我,就代表你的内心越是孤单,越是想要想我倾诉,来吧。”玉儒再一次向他张开怀抱,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了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或许还是曾经的一个孩子,一切都还能重头,那一刻,温暖是那样的真实。

“何必如此。”

是他自己不要的。

是他自己推开他的。

“若有一日我败,还请你顾全己身,也许我也要向你托孤。”

“你向我托哪门子孤,你尚未成家,何来后嗣?”

“是啊,那我改日便去找一位合适的女子成家罢。”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这句话出口之时,心痛的不只他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有一滴泪,从如玉脂雕琢的脸庞上滑落,冲淡了他曾留在那可痣上的痕迹。

睁眼时,旁边的人是映霜清。

“他在哪里?”他问,“夏承凛在哪里?”

“玉儒,你大病方愈,应当好好修养。”

“对了,他不在了,他死了,他临死之前把我拍下悬崖……他想让我活下去?他怎么觉得我还能活下去?”

“玉儒你冷静。”

“不对,他大志未成,怎么可能死,此时回文风谷必有消息。”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奔向文风谷,没有人跟在他的身后,他知道不会有人跟着他来的,自己与那些人已经连昔日的情谊都不曾有了,又有谁会在乎自己的死活?

往事突然无比清晰,故人突然历历在目。就连那时的心痛都全模全样地刻画了出来。

只有那一方小小的墓碑,一壶清酒。

“你就只敢这样吗……”他喃喃道,“你就只能做到这样了吗?你以为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心里怀着那种心思吗?”

“我多希望这条路上你能回头看看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有一个人和你一样……”

“但是又有一个人,和你一起向前。”

“你成为了中央本部的掌门,你平冤成功,可是却为自己切断了前后的路。”

“自私到只看见你自己。”

“你让我看着你,你又何曾看着我。”

但是终究还是无人知道了。

无人知道那眼睑下的白璧微瑕上曾留下过怎样的温度,曾是谁留下过的温度,最后又因何而失去。

他看着那一方墓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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